忠县一男子的副驾位上，坐着94岁的瘫痪母亲

4月27日，重庆忠县黄金镇赶场天，街上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向彬麻利地卖完小货车上的化肥，钻进驾驶室，转头轻声询问副驾位上的老人：“妈，肥料卖完了，我们现在就回家，您饿不饿？”

老人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声音含糊不清，但眼神里满是依赖。

向彬的副驾位上，坐着94岁的瘫痪母亲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向彬今年50岁，黄金镇黄土村人。副驾位上坐着的，是他94岁的母亲杨玉兰。2023年，母亲意外摔伤瘫痪后，向彬的生活就只剩下一件事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3年了，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，没出过一趟远门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让母亲平平安安度过余生。

兄弟姊妹好几个

他一个人扛下所有

杨玉兰原本身体硬朗，和老伴租住在镇上，日子过得安稳。2023年，向彬的父亲外出倒垃圾时不幸遭遇车祸去世，剩下母亲孤零零一个人。没多久，母亲回老家住，下阶梯时一脚踩空，重重摔倒在地。医院诊断：股骨骨折，一度住进ICU抢救。命是保住了，可老人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
向彬给母亲洗脚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出院时医生反复叮嘱：瘫痪老人不能长期卧床，不然容易得褥疮、肺部感染，照料起来必须格外上心。

向彬在家排行老六，上有一个哥哥、四个姐姐。姐姐们都已年过六旬，自身年老体弱，无力长期照料；哥哥虽只比他大两岁，却要抚养两个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。向彬20多年前离了婚，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，如今女儿已在重庆主城工作并成了家。他没了后顾之忧。

母亲摔伤前，向彬在镇上邮政所当快递员，一个月3000多元，收入稳定。可母亲一倒下，他二话没说就辞了工，回家专门伺候老人。

后来，一家人坐在一起商议母亲的养老问题时，哥哥主动提出分担照料责任，姐姐们也表示可以轮流接到自家赡养，可向彬都一一谢绝，执意要独自扛起这份重担，“我是家里最小的，身体还扛得住，女儿也安顿好了，就让我来吧！”

一张床，两头睡

一碗饭，一口一口喂

为了能第一时间照料母亲，向彬把床铺搬到了堂屋。母亲睡这头，他睡那头。母亲夜里动一下、哼一声，他就能立刻惊醒，起身照看。

母亲大小便完全不能自理。向彬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轻声问一句：“妈，要不要上厕所？”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母亲排便、擦洗。一晚上反反复复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踏实觉。家里常年备着好几套被褥，随时应对突发情况。

给母亲喂饭前，向彬要先试一下温度是否合适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有一次，母亲晚饭多吃了些白萝卜，夜间尿量增多。向彬睡得迷迷糊糊，一摸被褥湿了，赶紧起身换掉。刚收拾好没多久，又湿了……那一夜，他整整换了7次被褥。干净的都用完了，他就把自己的衣服铺在母亲身下，好让她睡得干爽舒服。

长年累月下来，他的生物钟彻底乱了。从前睡觉要定闹钟，现在到了该照料母亲的时间，他总会自己醒来——心里惦记着，就怎么也睡不沉。

有亲友心疼他太辛苦，劝他给母亲用尿不湿，能省不少事。向彬摇摇头：“尿不湿戴着闷得慌，不透气，对老人身体不好。我少睡点、多累点没事，不能让我妈受委屈。”

向彬给母亲喂饭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吃饭更是一点不马虎。母亲牙掉光了，肠胃也不好，向彬就一日三餐专做软烂、好消化的饭菜。自己本来无辣不欢，为了母亲，他彻底戒了辣椒。母亲双手僵硬，没法自己吃，他就一勺一勺喂——先把饭菜舀起来，放在自己嘴唇上试试温度，不烫了，再慢慢送到母亲嘴里。趁着母亲咀嚼的工夫，他自己赶紧吃上一口。就这样，你一口我一口，一餐饭常常要吃上较长时间。

“小时候，我妈就是这么一口一口把我喂大的。现在她老了、动不了了，我这么照顾她，不是应该的吗？”在向彬看来，母子之间，没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。

也有人劝向彬把母亲送去养老院。他听了，脸一沉：“没有血缘关系，谁能像亲儿女这么上心？把妈交给别人，我不放心。”

走到哪儿

就把母亲带到哪儿

辞了工作，没了收入，母子俩的日子总要过下去。向彬咬咬牙，买了一辆小货车，靠着以前的老渠道，批发些化肥走村串户去卖。赚得不多，但时间自由，能守着母亲。

向彬将化肥送到村民家中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刚开始，他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，自己在周边几公里范围内跑，每隔一小时就急匆匆赶回去看看。可就算这样，心里还是像悬了块石头。跑远一点、耽搁久了，一进门常常看到母亲又尿湿了被褥或裤子，他心里又疼又愧。

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晚上，他终于下了决心：从今往后，走到哪就把妈带到哪。

向彬背着母亲，准备带着她一起出门卖化肥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每次出门卖化肥，他都先用背小孩子的背带，把母亲从屋里背出来，走过家门口一百多米长的土路，稳稳当当地将母亲安顿在货车副驾位上，仔细系好安全带，再开车出发。

他生怕母亲在路上饿了渴了，小货车上随时备着蛋黄派、矿泉水。下乡送货时，农户们好心赠送的粑粑、糖果等，他自己从来舍不得吃，全都小心收好，拿回车上给母亲解馋。沿途不少乡亲看到他车上坐着瘫痪的老母亲，都忍不住感叹：这样的儿子，世上不多。

向彬把母亲背上车，并帮她调试好座椅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停车歇息的时候，向彬总是不停地跟母亲说话，拉拉家常，逗她开心。他说，带着母亲一起出门，既能随时照料，又能让她看看外面的热闹，不至于一个人闷在家里孤单。这3年，母亲身体一直还算稳定，他觉得跟这个有很大关系。

“生前尽孝

那才是真正有意义的”

3年里，向彬开着他那辆小货车，跑遍了黄金镇的村村寨寨、田间地头，一边为生计奔波，一边守护着年迈、瘫痪的母亲。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儿子，用最笨、最实在的方式，尽着为人子女的本分。

邻居们提起向彬，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他听了，总是淡淡一笑：“妈把我养大，我现在照顾她，有什么好夸的？照顾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！”

“把瘫痪的母亲随时带在身边照料，就像带小孩子一样，确实比较辛苦，但我不能叫苦，也不能叫累，毕竟父母养育我们的时候条件更艰苦，甚至连饭都吃不饱。”向彬说。

“生前尽孝，那才是真正有意义的。”向彬认为，“现在有的子女，父母在世时不注重尽孝，老人去世后丧事却搞得热热闹闹的，这已经没什么意义了。”

向彬驾着小货车，载着瘫痪的母亲，慢悠悠地行进在乡间小路上。记者 毛世洲 摄

夕阳西下，小货车晃晃悠悠地开在乡间小路上。副驾位上，94岁的母亲歪着头，已经睡着了。向彬放慢了车速，悄悄把车窗关小了一点，朝着家的方向继续前行。